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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真的不錯.  半桶水的視界

屈穎妍今天在其專欄中，談到在台灣旅遊時看到頗有心思和詩意的告示牌。文末說那種軟性溫馨的告示字句，大陸難得一見。我同意她的說法。不過，我很幸運，在北京的故宮裡曾經看過類似的、滿有意思的告示牌。

優美的文字，妥貼的標語，總是教人印象深刻的。我記得第一次看見「來也怱怱，去也沖沖」時，發出了會心的微笑。那是在台灣的一家傢俱工場的厠所內，用箱頭筆寫在抽水馬桶後的牆上的。寫上這八個字，總比寫「用後請沖厠」來得有趣。我的印像中，在香港只看過一兩次有洗手間用這兩句話，但忘了在哪裡見過。

香港的標語用的仍多是「請勿XX」之類的，沒甚麼詩意。不過，香港郊野公園的宣傳資料中，勸遊人不要隨便丟掉垃圾，不要隨便破壞生態環境的語句，還是不錯的。我忘了原文，意思大概是「留下的只是腳印；帶走的只有記憶」。

說到大陸的指示牌或標語，就想到滿街都是的口號式標語。甚麼搞好四個現代化（「四化」在以往的標語中會看到，現在好像沒有了），甚麼努力建設社會文明，甚麼搞好個人衛生，都是一堆空口的白話。當然，想起大陸的標語，還會想到乘坐長途巴士時，坐位上的「溫馨提示」。

很多年前在北京故宮遊覽，無意地看到了草地上的告示牌，牌上寫的竟然不是「請勿踐踏」，而是「芳草萋萋，踏之何忍」，頓時精神為之一振。簡單的八個字，既有詩意，又可觸動遊人的同情心。後來又在一個紅色的，無甚特別的破牆璧前，看到一塊很有意思的告示牌，牌上寫著「古牆無題最相宜」（英文是Keep the ancient wall free from graffiti）。一個與世無爭的個體，何苦定要給它承載無聊的意義（命名），限制了它呢！

當然，故宮裡也不是每個告示牌都寫得這麼特別的，但總少有「請勿XX」之作。故宮內的某個殿前，有個告示牌，寫著「皇宮遺物歷史瑰寶，鑬賞諸君珍惜才好」。在另一個牆璧前，豎了一個告示牌，牌上寫著「文字是文明的載體，塗寫刻畫有損文明」。換了在香港，大概會寫成「請勿胡亂塗鴉」了。

屈穎妍《好說話永遠受用》

載於2007年3月20日《明報》

朋友說，台灣其實有點像內地。

台灣人聽到，肯定抗議。

社會面貌，確實相像，但文化細節，截然不同，連繁華香港都有點追不上。

走入南投縣的奧萬大國家森林遊樂區，沿地圖上的遠足路線往前行，一個大木牌映入眼簾﹕

「除了攝影，什麼也不取；

除了回憶，什麼都不留。」

片言段句，好過你寫下十項八項「不准採摘」、「不准餵雀」、「不准……」的規條。一切盡在不言中，警告字眼充滿詩意，喝人和被喝的都舒服。

走呀走，看到一幅維修中的斜坡，鋪塊大麻布綠紗網，如果在香港，肯定簡單地掛一個「危險，勿近」牌，但台灣人就是有這種心思，管理員在護土網上釘了個告示﹕「我很醜，但我很有用。」行山的人，看到這堵爛牆，不悅目，也賞心。

然後，有一大片青草地，嫩草剛長出一個平頭裝，綠油油裏插個小木牌﹕

「愛我，請不要踩我。——小草留字」

好聽的說話，永遠受用，台灣許多旅遊景點的告示，總是客客氣氣，如﹕「為閣下安全想，千萬不要攀爬哦！」同一句話，換成「不准攀爬」，高下立見。

回到城中，走過麵包店，招牌忘記了，門前寫的一句話卻記得深刻﹕

「我們的麵包，就是有點不一樣。」

沒有直接的賣花讚花香，卻讓過路人神推鬼使地走進去看個究竟，這種文化面貌，台灣比比皆是，內地難得一見，香港嘛，絕無僅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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